![]() |
||||||||
| 愛得太遲 |
||||||||
|
Annie Tam
|
||||||||
媽媽因為迷信關係,認定我是她命裡的?星,多少難堪入耳的說話,每天也要重複聽百遍,家中每一寸地板,都可以勾起我曾被咒罵的回憶。媽媽更經常進出我的學校,向班主任投訴我如何的不是。出來社會工作,她也會到公司找我麻煩,後來更發展到在家稍不如意,便找警察上門調停。所以我不得不離開這個家,搬出去獨個兒住。 離家四年,已經大大減少見面,仍然絲毫無法改善彼此關係,很多時會因在夢中與媽媽吵架而醒來。曾經參加多個心理學課程,希望醫治多年來的傷痛,沒想過同一時間把所有瘡疤挖出來,並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。 後來在參與彌撒時,遇到一位心理學教授,告知我有一個更新團體舉辦的「聖神內更生研習班」(RSS),在六星期的八堂時間裡,可以把心裡面的鬱結抒解。心想即使失敗,也沒有甚麼大不了,最多也是失去一些時間。 我最初參加研習班的態度並不友善,一位弟兄遞過水來,我只是板著臉來迎接。組員向我索取電話號碼,希望進一步關心我,我只會懷疑他們的動機。每一堂研習班的教導,我都很 即使我的態度惡劣,組長們還是很有耐性為我講解。有些教導內容觸及我的痛處,令我很傷感,他們還會在課堂完結後為我祈禱,儘管那時已經夜深,而且大家已很疲累。 從沒想過,累積廿多年的傷痛,竟然在聖神充滿中被醫治;在祈禱中,還實在感受到親人失去母愛的切膚之痛,大約七成的傷痛也被釋放出來。 研習班完結後,我繼續參加每週小組,聽了很多以聖經作根據,內容生活化的教導,令自己的思想和對人的態度也有所改變。 有一次,因為疏忽,有份連累公司蝕了一大筆金錢,當時很恐懼,擔心公司要我賠償損失。有人提議我說謊來推卸責任,但每週小組負責人提醒我,再大的難關,天主不是一次又一次幫我渡過的嗎? 感謝主!事件在短時間內總算平息,在這件事上,讓我知道誰才是真正關心我的人,我更慶幸沒有說謊來掩飾自己的錯。最意想不到的是,有份支持我、替我擔心、提醒我向公司求情的人,竟然是我媽媽!明明一件負面的事,一個滿以為過不了的考驗,天主竟然讓我體驗到那麼多正面的事,實在患難見真情! 我和媽媽一直以來的積怨,也因天主的介入而逐漸修補。自搬離家後,我已絕少回家吃飯,因為每次回家,總會因她的說話而很氣憤,要一段時間才能平復過來。現在,數分鐘前才被她「教訓」完,轉過頭還願意去關心她。 早前參加團體的覆手祈禱訓練班,當中有一個醫治腳根不平衡的訓練。我學會後,便回家托著媽媽的腳來祈禱,因她雙腳不良於行。我邊流淚邊為她祈禱,甚至教她一同唸天主經。雖然最後也幫不了她,但是媽媽聽見我為她祈禱,對她的關心,令她很感動。那天晚上,是我回家吃飯以來,過得最平安的一次! 2006年底,當我知道媽媽要進醫院做膽部切除手術,我二話不說,便放下手上的工作去探望她,我甚至懇求天主「不要帶走她!」兩星期後,媽媽病情反覆,體重急劇下降,爸爸估計她未必能捱過一年。我聽到後很害怕,害怕會失去她。過去種種的不快,幾多曾經放不下的事,我已徹底的原諒了她。所有的傷害,對我來說全部都不再重要了,我只要她痊癒!不要再惡化下去。 夜闌人靜,無法入睡,憶起很多童年往事。想起與媽媽一起買?、飲茶、她用草藥為我療傷、想起她被人欺負的情景,至今我仍為她不值!想起小時候學校旅行,她為我親手炮製的食物,如今仍甜在心頭!媽媽一生奔波勞碌、早出晚歸,從沒有真正享受過。回望家中,她的電話旁邊仍擺放著我倆多年來的合照,還有母親節時,我曾送給她的小禮物,爸爸準備丟棄,她也搶著要保留;我才驚覺到,原來她也很著緊我的! 連續五個星期,我經常回家探望媽媽,她一句說話也沒有責罵過我,還告訴我她應該時日無多了,我安慰她,認為不適只是手術後的過渡期。媽媽以前的惡相,如今竟然變得慈祥。每次離家前與她道別,她顯得有點依依不捨的跟我揮手;真想來一個深情的擁抱,真想告知她多年來自己的不是,但最後也開不了口… 媽媽患病期間,我一直希望她能領洗,所以在她入院時,特別安排神父探望她。我還苦惱應為她改甚麼聖名,可以與爸爸的聖名匹配為一對。 一天,碰巧爸爸太疲累,無法到醫院探望媽媽,想及媽媽兩天沒有洗澡,我便在參與每週小組前到醫院探望她,陪她擦牙,為她抹身、洗澡。在翌日,竟接到醫生電話,通知媽媽病危,而且陷入昏迷,靠儀器維持生命,最後我只能緊擁她的遺體痛哭! 雖然神父沒有在預定的日期來探望媽媽,但卻趕及在媽媽臨終前一刻為她施洗,還為她改了一個與我一樣的聖名!令我無法不相信,天主在這事上的巧妙安排;而且在她還清醒時,我是唯一一個見到她最後一面的親人! 從來沒想過,這三年多以來,可以完全醫治我和媽媽之間的恩怨,可以在她臨終前一晚為她梳洗,就像為耶穌洗腳一樣值得光榮! 媽媽離世後,我不斷翻看相簿去懷念她,才驚覺二人合照已經是十多年前,也發覺原來媽媽很喜歡乘車到附近公園拍照,只是這樣簡單的要求,已令她很滿足。媽媽一生勞碌,自己實在沒有為她做過甚麼! 去年,團體主席在中心遇到我,問候我媽媽離世後我的近況,我告訴他:還很想念媽媽,仍然很內疚,每星期還會到墳前拜祭她,嚎哭不止,後悔沒有膽量跟她說:「對不起!」又沒有為每一個誤會去解釋。 當時主席提醒我,哀慟是對的,但如果它形成一種令我長期受壓的情緒,就要挪走這些不健康的思念,不要被這些情緒綑綁著,他又為我做了一段短短的祈禱。 我還在想,掛念媽媽而經常拜祭她有何不妥?後來才醒覺到,媽媽在生前,我一直被大家惡劣的關係所綑綁;離世後,又被內疚所牽動。這只是魔鬼用不同的技倆,去控制我的情緒。於是我改變用另一種方法去紀念她,每天為她誦唸慈悲串經。她離世至今已一年多來,我從沒有間斷過,我甚至求天主,千萬不要算我和媽媽之間的賬。天主的愛就是這樣偉大,由恨到愛,在天主身上真是沒有不可能! 媽媽的離開,令我醒覺良多:要珍惜我所擁有的人和物,去做天主想我做的事。這個媽媽原是天主為我所揀選的,如果真的可以從新選擇,我依然無悔無憾由她作我媽媽。多年來的執拗,原來已建立一份深厚的感情,原來愛得深,才會恨之切! 雖然從前媽媽不是天主教徒,她卻帶我返教會。如果沒有以往的傷痛、沒有用盡種種方法都解決不來的情緒感受,我或許還未學懂尋求天主的醫治;沒有爸爸自少帶我去領洗,返天主教學校,我不會有機會跟隨天主。一切盡在感恩之中! |
||||||||